下雪天送外孙上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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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下雪天送外孙上学            

文/吴文国     

今日一恰逢大寒，是二十四节气的终章，亦是岁暮最冷的时节。入夜后气温骤降，不知何时，雪便悄然落了下来。      
清晨醒来，我趴在窗台向外张望，薄雪浅浅覆了地面，霜雪交融，难分彼此。铅灰色的天幕低垂，像蒙着一层朦胧的轻纱。正悻悻转身欲叠被，耳畔忽传来沙沙轻响——是雪粒！米粒大小的冰晶簌簌砸在晾衣架上，清脆作响，宛如谁在人间撒了一把碎玉。        

这雪，真是顽劣的孩童。起初在铁皮屋顶上跳着轻快的踢踏舞，转瞬便化作鹅毛，打着旋儿悠悠飘落。有的栖在枯枝上，凝成一簇簇玲珑的绒花；有的躲进青砖缝隙，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。红瓦渐渐染白了头，石凳胖成圆滚滚的糯米团子，连晾衣绳都裹上了一层莹白的糖霜。最动人的，是看雪花追着风跑，时而卷起一帘银纱，时而撒开一串珍珠。掌心接住的小雪花，只一瞬便化作晶莹的水珠，悄然从指缝溜走。雪越下越大，天地间仿佛有千万只白蝴蝶蹁跹起舞，它们栖在冬青油绿的叶片上，给秃枝的梧桐披上素色斗篷，连路边停着的自行车，都戴上了一顶俏皮的白绒帽。这场雪，落在院里的角角落落，也落进了我柔软的心底，窗台上蜿蜒的融雪水，恰似它留下的一串意味悠长的省略号。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
低头瞥见腕表，上学的时间快到了，我连忙唤醒熟睡的外孙。怕雪地骑车打滑，索性收起单车，撑伞步行送他。推开门的刹那，一片苍茫撞入眼帘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，像是被最干净的素色绸缎细细裹住。屋顶的积雪蓬松暄软，像刚出炉的棉花糖；院角的树枝缀满细碎的雪沫，风一吹便簌簌坠落，惊起檐下几只躲雪的麻雀，扑棱棱飞向远方。路面早已被白雪铺平，不见一丝杂痕，偶有早起的行人走过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，转瞬又被新落的雪轻轻抚平。远处的房屋、树木都蒙着一层薄雪，影影绰绰，宛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。      
雪还在慢悠悠地下着，细碎的雪粒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气息。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，只听得见雪花簌簌飘落的声响，干净，又温柔。我佝偻着背，一手撑着大伞，一手紧紧牵着外孙的小手。伞檐不自觉地全歪向孩子那边，我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雪，眉毛上也沾了细碎的雪沫，冰凉的触感漫上眉骨，心里却是暖的。

       外孙被这雪天撩得雀跃不已，蹦蹦跳跳地踩着积雪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，像一首欢快的童谣。他时不时弯腰去抓路边的雪团，冻得鼻尖通红，笑容却明媚得晃眼，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。我刻意放慢脚步，嘴里不住念叨：“慢点走，别摔着。”说着便腾出另一只手，替他拉紧被风吹开的围巾，把那点刺骨的寒风，严严实实挡在外面。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，雪地里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，像一朵朵绽开的花。我替外孙细细拍掉棉衣上的雪屑，又从口袋里掏出温热的牛奶递过去：“上课认真听讲，放学爷爷来接你。”外孙用力点点头，忽然踮起脚尖，小手笨拙地替我拂去肩头的落雪。而后他转身跑进校门，跑出去几步，还不忘回头，朝我用力挥了挥手。      
我站在原地，望着他小小的身影蹦跳着消失在教学楼门口，才缓缓收起伞，拢了拢冻得发僵的手。漫天飞雪依旧，落满了我的肩头，也落满了岁岁年年的温情。我踏着一地碎玉，慢慢往家的方向走，心里揣着的，是这寒冬里最暖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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